压着。
她已学会内窥之法,内息流转自如,不会窒息而死,但也无法向上游动突破水面。
莲季呆在忘川河的水底,呆呆地向上看着,心中一阵迷茫……
还是达不到他的要求吗?若是这般向上神求救,会不会从此就不再有机会呆在上神的身边了?
好不容易有了个家,不愿意失去,不愿意离开。
最最不愿的,是让他失望。
她曾听陆吾提到过一种轻身之术,可将身子轻省百倍,如鸿毛一般,不知道若能将此术修成了,可否突破这忘川河的沉水。
想到这里,她不再迷茫,专心地坐在河底,钻研起来。
……
戮仙瓶中的岁月流逝飞快,不知不觉间,二十多年过去。
自仙法突破“知微”境界,莲季容貌便一直停在了少女的样貌上。
七大凶境的首领已去六,只剩下雪域极山的黄金飞狮还未曾剿灭,只要再剿灭这最后的一只黄金飞狮,她便可以离开戮仙瓶了。
若是上神再见到她,又会怎样呢?
她是不是已经有足够的资格当他的仙童了?
雪域极山,大雪如刃,狂风卷起山顶的雪,发出阵阵呼号。
从有戮仙瓶的一刻起,黄金飞狮经历了无数的厮杀和吞噬,才占据了至高点,它是王者,是戮仙瓶中的最强者,它俾倪着面前这个一身白衣的少女,眼神不屑一顾似乎懒得理会。
少女的黑发上落着层层叠叠的雪花。
她赤脚站着,两手空无一物,白衣同漫天风雪混在一起。
黄金飞狮低吼一声,前腿刨了刨像是叫她离开。
莲季猛地抬头,仙力在指尖激荡而出,凝成一把硕大的气剑,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从天幕上直劈而下!
黄金飞狮下了一大跳,急忙展开背上的羽翼向后滑行了一小段,躲开了这气势磅礴的一剑。它被彻底激怒,两翼一扇,怒气冲冲地就向莲季扑过来,口中一团雷光即将成型,无数道雷电从两翼间疾射而出,要将她打成筛子一般。
雷光的速度极快,避无可避,只能硬挡。
莲季用仙力在身前筑出一层罩子,却摧枯拉朽般地被雷电挥去。只见她闷哼一声,吐出一口血,用手背随意地一抹,继续将仙力凝成剑,与黄金飞狮缠斗。
可能要打不过。
莲季此刻冷静地想。
打不过也要打。
黄金飞狮不愧是这戮仙瓶中的最强者,无数杀念才凝出这么一个邪物。它与旁的妖物不同,它有智慧,有意识,与之相斗不仅仅是力量的比拼,更是胆识与谋略的互斗。
黄金飞狮与她势均力敌。
莲季被那一道道铺天盖地的闪雷逼得无处藏身,只得硬扛,抗了一阵子,身体便有些受不住,唇边不住地溢出血丝。
她伺机从那雷阵中寻找机会,游走地趁着间隙,打出一记剑光,让它也受层内伤。
这一战从天亮打到日落,又从月上三杆打到朝霞满天,一人一妖,忘记了时间,至死方休。
漫长的煎熬,谁先认输,谁就是败者。
莲季的精神和身体早就到了极限,苦苦地强撑着,不过是因为一个信念:不能输,不能喊停,输了,便再也不能呆在上神的身边了。
她二十多年坚持,唯一的信念,竟如此简单。
上神给了她一个家。
就算再难也要坚持下去,她不想再孤孤单单一个人了。
巨大的仙力妖力激荡,戮仙瓶来回地颤抖着。
连渊皱着眉头,显得有些忧心忡忡。过去他总是会在一些紧要关头,出手相助于她。二十年来的每一夜,他都会替她拦下那些在黑夜中窥视的妖物,又或者在濒死的绝地里,为她辟出一条生路来。
但这最后一次,还需靠她自己。
莲季俨如疯魔一般,白衣被血浸透,手中的剑气一次比一次凌厉,一次比一次凶戾,黄金飞狮被她的顽强和气势吓破了胆,想要逃战,却一次次地被无处不在的剑光逼了回来。
它气势已破,此战胜负已定。
莲季面容冷肃,生死之战中,她越战越勇,二十年的生死相斗让她身上积攒了无数的冷厉的杀意。
一道巨大的剑影在半空成型。
黄金飞狮再也没有气力逃跑,它身上千疮百孔,两支翅膀全被折断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剑影,铺天盖地地劈来。
剑气刺破风雪,压得狂风像是猫一般温顺。
戮仙瓶不断地发出剧烈的抖动。
黄金飞狮化作黑气消散,剑影穿过了大地,天幕一寸寸地碎裂开来,露出点点金光。
天幕在坍塌,莲季终于倦极,再也不用撑着自己的身子,向后倒下。
她嘴角噙着一抹满足的笑……
上神,我终于可以再见到你了。
莲季做到了。